恶人蛊

天下太平 (完结)

便当当:

全文放一起啦。一个狗血开心的故事。




天下太平




1


皇帝今年该亲政了。


二八年华的皇帝陛下,是她太太太太太皇祖爷爷以来第一个女皇帝。


其实这位置她已坐了六七年。当年先皇躺在病榻上宣布修改继承法的时候,御前朝中栋梁跪成一片哭天抢地。使不得啊皇上,使不得。


这帮人目前辅佐她治理朝廷,大概六七年下来到底是没觉得让姑娘治国和以前的皇帝陛下们有什么具体的差别。




2


这天密探入殿来报:“陛下,找到了。”


皇帝目光里闪过一道光,扔了手上折子:“找到先太子了?”


先太子是先帝唯一的儿子,元皇后的嫡子。如果天下人知道他还活着,定有人要拥他而起,女皇之位难保。


密探颔首:“要不要……?”说着拿手静悄悄地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别声张出去,给朕备马。”


皇上跨上白驹,拿了地址,趁着夜未央,奔出宫去。


带着她那大半年前就预备好的零食衣服盘缠和心爱的手办。


皇帝陛下要去找她的哥哥回来。


这个皇帝她不要当了的。




3


当皇帝这件事,也没有人问过她同意不同意的。


皇爷爷生了十八个儿子,生得多烦恼也多,如嫡长子那样病死半打,剩下的在夺嫡之战的时候宫斗死半打,刀光剑影的,最后就剩下她父皇和十八王爷两个人。


先帝手上沾了太多兄弟的血,留一个省得天下人诟病他弑兄歼弟,赶尽杀绝。


先帝在这场悲剧中吸取到惨痛教训,那就是儿子不要生太多。于是他统共就和皇后生了一个儿子,和秦妃生了一个女儿。不过到后来也有些有心无力的成分,因为登基不太久他就病了。宫人说是皇帝夜里总能见到死去的兄弟们,人日渐羸弱下去。宫里自此年年省一大笔选秀女的预算。


太子满周岁的那个月,皇后抱着小太子,要上清凉台为皇帝祈福。是夜,大雨瓢泼,凤辇遇歹,轿子坠下清凉崖,先帝一夜间痛失妻子。


皇家在往后的九年内再无新丁。十八王爷入朝理政,朝中大臣理所应当地视他为皇位继承人。


第九年,先帝病重,一日突然下口谕:“让大将军从北境回朝一趟。再去行宫把公主接回来。”


将军带着兵符回京,而从小被养在行宫吃喝玩乐撒丫子满地跑的公主被接到皇帝寝宫的东院里住下。


一个月后,大将军斩了十八王爷的脑袋,他的小妹秦妃被立为皇后。先帝召了护法院元老们悄咪咪地改了继承法,嫡女自此有权继承皇位。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而将军身穿铠甲扛着大刀笑眯眯地站在先帝身边。朝下的大臣随他哭去,先帝反正不要听的。


皇太女开始垂帘听政。先帝给她拨了一打太傅教她学治国,夜里像一个普通父亲一样靠在塌上盯着她秉烛背书。


一日她学不耐烦了,转头问先帝:“我听说十八叔清正开明,遇事优容。他若能做一个好皇帝,父皇为何要杀他?”


先帝喃喃:“害死元皇后和你哥哥的人,如何能做一个好皇帝?”


第十年,先帝崩殂,皇太女即位,改年号太平。




4


太平赶着朝霞,策马扬鞭来到清凉山的山腰上。她把马拴在溪滩边,涉水向对面的木屋去。


结果过溪的时候包袱里一个手办滑出来。


“我的明日香!!”


皇帝陛下急巴巴弯腰去捞,一脚踩在滑石上,摔得浑身湿透。


收拾好包袱,好不容易挣扎到木屋前,天色刚刚亮。太平砰砰砰敲门,里头的人显然还没醒。


“谁啊?”


“请给我开个门吧。”


“……你谁啊?”


皇上被冻得直打颤,哐哐又敲。


“快开门啊!你妹!”




5


小郎中终于给她开了门,想她是路过落了水的倒霉蛋,于是医者仁心,灶上煮起热姜茶,又找出些干净衣服给她换。


皇帝陛下屁颠屁颠地跟在小郎中身后:“我看你大我不多,喊你先生太拘谨了。我喊你弘哥哥好不好?”


小郎中心想,我第一次见你,不拘谨才奇怪吧,自来熟是你厉害的。


但是谁能拒绝十六岁的美少女呢,郎中说:“随你吧。”


郎中把太平湿掉的衣裙晾在后院里,摸着料子就知道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郎中说:“这里离上清凉台的大路有好长一段距离,平时此处人迹罕至,你怎会这个时辰在这种地方?”


太平脑子转得快:“我…我是将军府的婢女,奉命上清凉台烧佛经。夜里走岔路了,在林子里绕了好久。”


郎中没再多问,给她盛了姜茶,又给她摆了一些早饭。太平乐呵呵坐下了,拿这儿当自己家。


小郎中啃馒头都啃得特别优雅,太平心想这才是天子的架势,顺带着自己的吃相都文静了点。


“弘哥哥,你说这里人迹罕至,那你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


“并非我一个人住,师傅带着我打小就住在这里。只是他近来进山采药,一去几日,往往留我一人守着药舍罢了。”


太平没问密探先太子是如何活下来的,但单凭太子坠崖生还、从此隐姓埋名的这种主角人设,她就知道她弘哥哥是能攒承大宝的命。


他才是生来注定要做皇帝的人。




6


两人相对而坐,一边吃着早饭,一边闲聊些许。


“你说你是将军府的人。我前些日子进城去时,听到城里人人议论,说大将军的公子,当朝骠骑将军,要与皇上成婚了。想必你是为此事上山祈福?”


太平心里翻白眼,要不说八卦传得最快呢。她回:“是有这么一回事。”又问:“城里人怎么说?”


郎中回:“骠骑将军是当今圣上的表哥,亲上加亲,自是一件好事。”


太平想了想:“弘哥哥怎么看当今圣上?”


郎中摆手:“怎好议论皇上!”


太平说:“深山老林,就你我二人,说了又如何?”


郎中犹豫片刻,答:“自然是个好皇帝……”


太平骂:“你这人怎得这样怕事?连实话都不敢说么?”


郎中看她:“我哪有……”


太平拍桌:“当朝皇帝乃一介女流,即位以来天下人无不议论纷纷。要不是她亲舅舅秦大将军手握虎符给她撑腰,哪能顺风顺水这么多年?如此皇帝称不上是好皇帝。”


小郎中忽然跳起来,桌子拍得比太平还响:“皇帝陛下九岁登基,十一岁治北方旱灾,十三岁修南方大坝,十五岁御驾亲征,平北境之乱!你知道皇上有多努力吗!”


太平心想:我哪有……


再看小郎中,气得耳根子都红了,太平忽然开窍:弘哥哥难道是朕的脑残粉?




7


先帝去世之前,教了太平三招治国小撇步。


不知道怎么批折子的时候,一看就是阿谀谄媚的就回so what?,乱打别人小报告的回interesting,办事不力净找朝廷要银子的,大写加粗“朕要你何用”,差不多能解决百分之八十的政务了。


太平问:“那剩下百分之二十呢?”


先帝说:“那就是老爹教不了你的了。”


太平靠先帝教的这三招度过了刚登基后的两年。上至满朝文武大臣,下至地方官员,又一次回想起了当年被先帝的嗖哇、因吹斯汀和要你何用支配的恐惧。


太平二年,北方大旱。地方上报灾情,皇帝批回去十几本“朕要你何用”。但这回群臣不是夹着尾巴回去好好做事了,反而上京来皇帝面前哭。


“臣有罪!臣没用!”一个个要自摘乌纱。


太平想着,完了,百分之二十来了。遂召辅政大臣议事,搬出国库里先帝十年没选秀女没养后妃剩下的预算,当年拨白银上亿,熬过了两年旱灾。


太平在宗庙里跪了三天叩谢先皇大恩。


还好有老爹留下的老本,若是我自己哪里熬得过去!她心想。


太平四年,南方洪涝。先帝的破招子又派不上用场了,首辅大臣进谏,说该让大将军从北境调三军来救灾。


皇帝说:“那就去办啊!”


首辅大臣哭丧着脸:“老臣没有虎符,如何调得动大将军的军马?”


太平下了朝也哭,虎符她倒是有,舅舅也得要听她的啊。大将军镇守北境,让他的人马去南方赔钱赔命,他能乐意?


当夜皇帝就去找太后哭。太后正在寿康宫嗑瓜子煲剧。皇帝一进门就撒娇卖萌一哭二闹三上吊,十八般招数全上,让太后给大将军写信调兵。大舅是个妹控,母后说话他肯定是要听的。


三月后,南方水灾大抵治理完毕,大将军的军马顺带送了一条大坝。


太平亲自写赋歌颂,赋曰世上只有妈妈好。






8


至于十五岁御驾亲征,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其时虽然已经亲自问政许多年,但朝臣始终不认她正式亲政的名分。原因唯一,说自古幼帝都是大婚之后亲政,皇上也到年纪许一门亲事了。


人选也很唯一,秦府少将军,连首辅大臣都不敢报自家孙子参加海选。


太平又去找皇太后哭:“我不了,我是要嫁给隔壁新罗的宋偶吧的!”


皇太后懒得理她:“那宋偶吧都已经订了亲,入秋就要拜堂了!再说,要嫁也是我先嫁,哪能轮上你,为娘我还小他一年呢。”


太平瞪眼:“父皇听了晚上要找你的!”


皇太后说:“你父皇有元皇后呢,不急着找我。”


太平又哭:“秦家那个表哥,我连见都没见过。”


皇太后说:“他让你大舅派去镇守漠北,等他回来成亲你就见到了。”


太平说:“他要是没宋偶吧好看怎么办?”


皇太后说:“行军打仗之人,你怎还能奢望他细皮嫩肉?你表哥只要待你好就成了,实在不喜欢,成亲了再打发他回漠北去。”


太平嗷嗷叫:“我可不要守活寡!”


反正辅政大臣们为了她不成亲这事儿不准她问政了,太平没隔两天,自己从宫里拉了匹良驹,带上两个御林军小哥,一路北上。


她非得要在成亲前看一眼这个表哥,万一是见光死怎么办?


太平身上好歹是流着一半世代祖传的将军家的血,御驾骑射不是她的弱项,于是隔月就到了漠北,却在大营外被人拦了下来。


北境战事呈胶着状态已经数年有余,两边军马都不敢冒然动干戈。打了快十年了,两边早就知己知彼,于是都生怕真正打起来又是持久战,谁的粮草都不一定够扛。于是边境线为界,两边扎营,逢年过节的还不分敌我地互相送点羊肉白酒。


太平进不了军营,转个方向偷偷上了城楼。城楼上能看到大军操练,哪个是骠骑将军肯定一眼认得出来。


没想刚上城楼站定,就被营内士兵发现,举着弓弩要把她以间谍罪射下来。还好秦少将军一个抬头,从马上翻下来噗通一跪:“皇上御驾亲临,臣未曾接驾!”


刷刷十万大军瞬间跪成一片,太平的发髻在风中被吹得凌乱。她能怎么办,她也很绝望啊,于是只能硬着头皮,将错就错,随机应变,站在城楼上背靠夕阳,吼了一大篇河山万里精忠报国的入阵辞。


吼完嗓子都哑了,黄沙和头发吃得满嘴都是。大军振奋,军心一统,啸叫连天。入夜,拔刀誓师,点兵布阵,要攻敌军之不备。


仗打了三天,太平在城楼上站了三天,终于是赢了。


骠骑将军身骑汗血宝马,护送皇帝陛下凯旋回京,太平却坐在轿子里唉声叹气。


秦表哥人狠话不多,上阵杀敌倒是能一个砍七,可是又憨又直。


和她的理想型宋偶吧之间差了八百个其他各款偶吧。






9


太平原先是气亲政前还要嫁人这么个破规矩,后来越想越气,这个皇帝她也不要当了。


哪一次遇事都不是靠她自己能解决的,唯一一次伐北也是误打误撞,再来一次把她捅死二十遍她都不要再上城楼搞什么即兴演讲了。


她只想做一个吃喝玩乐撒丫子满地跑的白富美,长大泡一个温柔撩人的新罗偶吧或者邪魅狂狷的东瀛美男子。


河清海晏、四海升平的治国理想什么的,不存在的。






10


太平盯着她太子哥哥,满脑子都想着如何才能把他请回宫去。


说话间,忽又有一人来敲门。


小郎中也不去应门,原样坐在桌边,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问:“谁啊?”


来人恭恭敬敬:“小的来请先生了。”


郎中忽然一脸丧气倒灶:“你怎么又来了?你家公子的伤早就好了的。”


门外人说:“公子说心口疼得慌,怕是先生前几日给的草药有问题。”


郎中惊得跳起来,在屋里来回打转:“怎么能有问题呢?方子是按师傅教的……草药也是师傅亲自采的……”


太平退位让贤的算盘才打到一半,状况外地坐在一边问:“谁呀?”


郎中回:“一月前诊治了一位伤者,在林中与同伴打猎,被箭误伤的。去瞧过几次了,应当是该好了的。”


“弘哥哥可要去看看?”


小郎中已经在收拾药箱了:“自然是要去的,若是我医术不精,也得当面赔罪才是。”


太平哪能放他走,赶紧黏上去:“那带上我吧。我给你做帮手。”


小郎中拒绝:“那怎么使得?姑娘是客。”


太平笑嘻嘻地:“你若是下山了,留我一人在深山老林里,狗熊来敲门,我可如何是好?再者说,我衣服没干,穿着男子衣裳去烧佛经,也于礼不合。你就让我去吧,我扮作你的小药童。”


小郎中无奈:“随你吧。”


罢了又补:“这座山上没有狗熊的。”




11


三人下山去,路上太平还在不依不饶地问郎中和书童对当朝圣上的看法。


“你说,皇上大婚后生了皇子,这娃娃是姓李还是姓秦?”书童突然问。


太平脸一红:“废话,自然是姓李了。否则天下岂不是改朝换代。”


书童说:“这不是自欺欺人嘛。哪有娃娃不跟爹姓?”
郎中笑:“这有什么不行的。哪个人不是一半爹的血,一半娘的血。皇上不管是和哪家公子成婚,孩子都是皇家人。”


太平气嘟嘟的:“要是当初是先太子继承皇位,哪有这么啰嗦的问题。”她拉住二人,一脸正经道:“你说,要是让你当皇帝,你可乐意?”


小郎中喘大气:“你小心些说话!让人听到要掉脑袋的!”


书童倒是乐呵呵地不以为意:“我要是能当皇上,一定要吃天下最贵的山珍海味,睡全天下最好看的姑娘,讨待我最好的那个做老婆!我看,咱们皇上后宫里肯定也都是英俊的男子。这么说来万一哪天我与皇上偶遇,大明湖畔,雨中送伞,走上人生巅峰也未可知,哈哈!”


太平想起她的宋偶吧,再想起她的秦表哥,脸上笑嘻嘻,心里MMP,只能吐槽小书童:“你能不能睡进后宫,你自己心里没点那啥数吗?”






12


说话间已经走了大半时辰,京城内倒是有条不紊,鬼知道御林军有没有发现皇上又跑了。


三人在一座大宅前停下,书童上前叩门。太平一看门口石狮规格,抬头再看灯笼匾额,登时脚上发软,额角滴汗。


她把小郎中拉到角落去:“弘哥哥,你怎不早说,你要诊的人是当朝首辅、兵部尚书纪大人的孙子?”


小郎中不明所以:“是纪公子啊!”


太平心颤:万一进门迎面撞上纪大人,那可不就是十分尴尬了。


她踌躇着要不要跟着进纪府,干脆先撤为妙,没想人一转身,远远看见一匹高大威猛、一看就贵得让人想碰瓷的骏马从街角咯噔咯噔过来。


全京城里天上地下独此一匹,那还不就是骠骑将军那头从漠北进口、小名宾利的汗血宝马!


太平首当其冲闪进纪府大门。






13


太平弓着身子藏在书童身后,偷鸡摸狗地问:“你家纪老大人可在府上?”


书童答:“这该是早朝的时辰吧。你问这个干嘛?”


太平欢天喜地:“没,就问问,仰慕已久!”


书童哼一声:“仰慕已久也不能让你拜见啊。”


太平更高兴了:“不见好!不见好!我见不起!”


纪府内里虽然称不上富丽堂皇,但小桥流水、锦鲤池塘,京城三环内精装豪宅配置那还是算一应俱全。转过院内一棵梨花树,书童推开了东厢的红门,立在外头禀报:“小少爷,大夫请来了。”


屋里忽然一阵桌翻椅倒手忙脚乱的作响,然后经过几秒情绪递进的沉默,传出来一句:“进来吧。”


那可不是病得要摧枯拉朽的嗓音了么。


太平眉头一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


小郎中进门作揖:“纪公子,我来请脉。”


太平跟进去看倚在床头那人,那好嘛,不是郎中都看得出来,您纪公子面色红润有光泽,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小郎中一下就冷了脸,站在床边拧着眉说:“嗯,我看您病得挺重。”


纪公子委屈巴巴:“先生,我心口疼得慌,夜里睡觉又感觉空荡荡的。我看——先生再晚一点来救我,我是要死啦——”


太平看小书童:“你们家公子怎么回事?给里给气的。”


书童答:“女子都能做皇上了,平权社会,给少数群体一点奉献一点爱。我们家公子也不容易。”


太平看纪公子那能浪出五环外的架势,心想我看他是挺不容易的。


太平心里念叨:还好纪大人迫于舅舅淫威没提名他孙子跟我成亲。否则这个名单报上来,日后定是要以欺君之罪砍了他纪大人的脑袋,可我又舍不得纪大人,他是一个多么和蔼慈祥、鞠躬尽瘁、天天在我跟前叨逼叨的小老头啊!我一旦不忍心说破,我堂堂一朝天子竟就要沦为同妻!这还了得!这个皇帝我果然还是不要当了!


然后她又自我安慰:镇定,你这不是不嫁给小纪嘛!秦表哥虽然不够帅、不会说话、不会送包包,可是他直啊!


这么想完,太平更绝望了。






14


小郎中拍拍纪少爷的肩,淡定道:“公子莫急,我这就给你开两瓶强力救心丸。这药治你这种外伤兼内伤甚有奇效,只是要仔细收着别让他人当作糖丸误吃。否则正常人三日内急血攻心,七日内无药可医。”


说着亲自给斟茶倒水,把两颗状似麦丽素塞到他嘴前。


小纪公子蹿得比猴儿快,从五层蚕丝被里扑腾起来,躲得远远的:“我看我好得差不多啦!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咱们下午看戏去吧?”


弘哥哥要生气了,太平顺手抓了一把桌上的瓜子。


小郎中果然一言不发地收拾东西转身要走,纪公子很慌张了:“那要不去踢蹴鞠?上钟楼喝酒?去烫羊肉好不?”


小郎中心如磐石,不为所动。


“……太医院下午来给我爷爷专家会诊!你在留在府里吃午饭啊,我带你去旁听!”


小郎中的动作凝滞了,他一辈子的梦想可就是拜太医院首席为师呢。


太平这么一来就觉得不对劲了。


小纪公子这是做不了她的后宫了,可看着样子他是很想做弘哥哥的后宫啊!弘哥哥要是给他掰弯了,那等弘哥哥继承大统的时候,别说皇子姓什么的问题了,那连皇子都没有的呀!那满朝文武能同意她让位吗!不能够了吧!又要跪一殿边哭边喊皇上使不得了吧!这回大将军不可能再给她撑腰了,那她吃喝玩乐撒丫子满地跑的白富美之梦可不是全都是泡沫了吗?


太平想,我觉得这样很不OK。






15


纪公子在东厢院外梨树下摆桌,小郎中执意要加太平的一双筷子,说不能让她去下人的厨房给亏待了。


本是万没有少爷和药童同桌共餐的道理,但纪公子却显得很不拘礼节,允了。


只是直勾勾盯着太平:“你和先生这么同进同出,你和他什么关系?你是哪个?”


太平心说:他是我哥!朕是你爸爸!


三人刚要落座,大门口大步流星进来一个很矫健的身影,后面家仆跟都跟不上。


比那个身影还快的是一团白绒绒的东西,啪叽一下飞过来砸在纪公子怀里。


“纪环希!打给你的兔子,叫厨房做了补补!当我给你赔罪!”


家仆这气喘吁吁才跑到跟前通报:“小……小少爷……秦……秦小将军来看您了……”


纪公子定睛一看怀里死去的兔子,气得跳脚:“秦大宝!我他妈都跟你说了兔兔这么可爱你怎么可以吃兔兔!为了叫你不要打兔子我命都差点赔上了,你他妈还打兔子来给我,你存心要气死我!”


骠骑将军没接纪公子的话,只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太平,以他的智商可能理不出太平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穿着这身衣服,和这么两个人坐在一起。


“皇……皇……”


“哎这可不是秦将军吗!!!”太平一个健步如飞,攥住骠骑将军的双手,亲亲热热的一个涌抱:“可不是我吗!你黄小弟!”
纪公子一脸错愕:“你们?认识?”


太平仿佛回忆起那夕阳下的奔跑和逝去的青春:“当年和少将军一起肩并肩的打下漠北啊!”


骠骑将军红了脸:“然后一起回的京城……”


太平在他耳边气鼓鼓地说:“原来跟小纪去打猎,把他射伤送去郎中那儿的是你?!”


等太平坐回小郎中身边的时候,小郎中忍不住悄咪咪问:“你不是他们家婢女吗?”


“我是啊!”


“那将军怎能不拆穿你?”


“我是他爹的婢女,不是他的婢女。你懂的。”太平意味深长地看了小郎中一眼,给他夹了个肘子。


我这他妈给自己安了个什么人设啊!舅舅饶命!


太平在心里抽了自己一耳刮子。






16


吃过饭骠骑将军一个人蹲在梨花树下想不通了。


皇上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穿着这身衣服,和这么两个人坐在一起?


她问他是不是把纪环希射伤了的时候是不是生气了?


这下倒是能想通了……


皇上喜欢纪环希,听说他给伤着了,女扮男装,微服私访,还又请了郎中亲自来看他。
“可皇上不是我的未婚妻吗?我是不是就这样被绿了?”


“纪环希这个辣鸡,朋友妻不可欺这种话他懂不懂,亏我还上山打兔子给他!”






17


吃过饭太平也一个人蹲在梨花树的另外一边思考问题。


她该怎么跟秦表哥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穿着这身衣服,和这么两个人坐在一起?


秦表哥是个正直的好臣子,对朝廷一片忠心,但他毕竟是大将军的儿子,若是把弘哥哥的身份告诉他,弘哥哥的处境恐怕会很危险。


只好跟他假装自己是来看小纪少爷的了。假装跟纪公子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却因为一纸婚约,从此红墙内外,泪眼汪汪,日日思君不见君!


“哦哟这个剧本蛮好,下次差人送去新罗让宋偶吧拍一拍。”


“纪环希这个辣鸡,谁让他勾搭我哥哥的,只能让你被小三了!”






18


纪公子坐在房内连打两个喷嚏。


“我仿佛听见有人在夸我帅?”


他只好贱兮兮地去磨小郎中:“你看,我病还没好。”


小郎中正被他领着在纪府的大书房里参观医书,此刻全心全意遨游在知识的海洋中。他俩之间的沟通障碍俨然就是学霸和学渣之间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小郎中翻着书说:“普通伤风罢了。你晚上少去蹦迪几个月,自然没有这些头疼脑热的毛病。”
纪公子又吃瘪,讪讪蹲回去,试图和小郎中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其实纪公子从来也就没谈过恋爱。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本身就喜欢男的,还是独独就是注定那一个。


要说他纪公子在一个月前还是全京城知名的夜店一哥,国子监一霸。他向来是没什么出息,成天见的吃喝嫖赌,然后回家按周按月规律性地让纪老爷子抽一顿。抽惨了,老爷子又心疼,不忍再多说。


他再作,国子监里旁的贵胄子弟最多是看不起他,可他还是首辅大臣兵部尚书的孙子,所以他们也惹不起他。再加上,他和秦少将军小时候几乎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少将军伐北一战之后红到天边去了,也再没有旁人敢说他兄弟纪公子的不是。


纪公子身边向来是冷清清的,闲杂人等的确是不少,可他知道真心的数不出来。


秦大宝是国子监里唯一一个愿意跟他翻墙爬树用弹弓打先生的,可那家伙,一声不吭被丢去漠北好几年,回来时已经成了要娶全天下最位高权重的女子的大英雄。而这些年他自己那些狗屁倒灶的烦心事,也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跟他说。


于是约秦大宝去打猎,准备重拾一点友谊,结果自己为了救个兔子一个不注意从马上摔下来,还差点被他丫的一箭穿心。


再醒来的时候,心口正抽筋剥骨地痛,但迷糊间却看到一双纯粹干净的眼睛。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被这双眼仔细瞧过以后,他才真正觉得,之前混过的所有日子,都是白活。





19


纪公子问郎中:“你向来都是住在山上的么?”


郎中说:“是的,有记忆起就住在山上。”


“不曾住过京城?”


“从未。”


“和父母住在一道么?上次你救我时,未曾见到你爹娘。”


郎中顿了顿,答:“我没有父母。”


纪公子反而笑了:“真巧,我也没爹没娘!”


他又自顾自说:“我是我们家老爷子带大的。可先是九子夺嫡,后来先帝登基,再后来诛杀襄王,接着又改立女皇,他们皇家一日不得消停,老爷子就得拖着身子骨陪他们闹。我呢,就打小丢进国子监去读书,换了几十个师傅,但是以我的资质,再换一百个师傅,恐怕也做不成第二个纪大人。”


郎中淡淡说:“你活你的,干他们何事?”


纪公子一愣:“啊?”


郎中以为他没听清,合了书说:“我说,哪有人生下来就一定得成为什么人?你活你的,干旁人何事?”


纪公子听罢笑出声来:“是啊。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笑出了眼泪。






20


骠骑将军被太平拉着站在门边。他本想出声喊纪公子,但太平伸手拦了他,缓了许久没说话。


骠骑将军小心翼翼地体会了一下这粘腻的空气和混乱的人物关系,开口悄悄问:“皇上,臣是不是该回漠北了?”


太平转身看他:“你要逃婚啦。”


将军差点没跪下:“臣万万不敢!”


太平说:“那你回漠北作甚?皇太后懿旨你不听啦,你父帅的命令你也要违抗?”


将军别别扭扭道:“皇上若是另有心悦之人……”


太平憋住噗嗤狂笑,知道这人是已经给绕进去了。
她回眼看了看小郎中,拍拍这位的肩道:“万一朕真该嫁你,自然是会嫁你的。”


“……”


“唉,你一个男孩子,怎么跟小媳妇一样!朕告诉你哦,到时后宫若有美男三千,你可不准拿刀把他们突突突捅死了。”


“……”


“你连话也不会说了,真没意思。哎,纪大人回来了吗?他要是回来你可得带朕躲起来。”


话音刚落,突然有小厮高叫着“报——”冲进来。


仔细一看,他的腿上插着一羽白箭,骠骑将军再熟悉不过。


“小少爷!大、大将军带兵围了纪府!说咱家窝藏叛党,图谋造反!”






21


“叛党?什么叛党?”


书房内四脸懵逼,三人面面相觑,一人心里有鬼。
纪公子说:“这是我家!我能是叛党吗?!”


骠骑将军说:“外面那是我爹!我能是叛党吗?”


目光移到剩下二人身上,纪公子看了看太平,又看了看小郎中,说时迟那时快,随身匕首出鞘,反手就把太平抵在墙上,刀刃压着脖颈,太平一时动弹不得。


“说!打哪儿来!上哪儿去!家里几口人!人均几亩地!地里几头牛!都给我招了!”


骠骑将军,上阵杀敌能一个砍七的,这会儿吓得魂都掉了。


他吼:“纪环希!你这个傻逼!还不把刀放下!”


纪公子也吼:“秦大宝!你才是傻逼!先生来我家好几次,可这人我却从没见过。今日他突然无端端出现,一来你爸就找上门!你当真知道他是谁?”


“我知道啊!!”


骠骑将军骂道:“你他妈现在正把刀架在我朝皇帝陛下脖子上!”





22


房里又跪成一片,太平又要爆炸了。


纪公子低头嘟嘟囔囔骂旁边跪着的骠骑将军:“皇上在我家做客,你爹大军围府,你家才是那个想造反的吧?”


骠骑将军回嘴:“你胡说!我爹肯定不知道皇上在这。再说他有什么反好造,皇上是他亲外甥女!”


纪公子说:“你傻啊你,挟天子以令诸侯你听没听过?皇上跟你马上要成亲了,把皇上绑回宫去,你们一成亲就逼宫让位,你爹想让你当皇帝!”


骠骑将军瞪他:“你疯了!”
太平以他们跪着的地方为圆心,顺时针逆时针铁柱磨成绣花针,开始疯狂打转。


还能是冲着谁来的?当然是冲着弘哥哥来的啊!


太平才惊觉自己too young too simple, sometimes naive。密探定是转身就禀告了大将军,不,甚至有可能是经大将军授意才把弘哥哥的消息呈上来,好试探她是什么态度。既然知道能在纪府找到弘哥哥,必然是跟踪了他,那定也知道自己就和他在一道。


太平倒是一直清楚如果她不做这个皇帝,最不高兴的不是别人,那肯定是舅舅。因此她原本的小算盘打的是,先背着大将军和太子哥哥谈拢。太子一旦回朝,一无母亲二无党羽,还是需要一个靠山。大将军没理由不继续当这座山,那便应该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可她没算到舅舅早就把自己的动静摸得一清二楚,而好死不死纪公子和弘哥哥又有这么一出。现在好了,寻了这个由头连纪府都能一锅端,舅舅可不是睡觉都能笑出花儿来。


太平把纪公子拉起来:“给朕找个梯子!”


骠骑将军说:“找梯子干嘛?”


太平说:“朕要站墙上跟你爹喊话!”


骠骑将军扶额:“你怎么又要上墙!不怕又给人射下来!”


太平说:“朕是他亲外甥女,他把朕杀了还有什么王牌令箭?他真想弑君谋反不成?朕信他做不到这一步。”


郎中这时在后面再三斟酌地开口:“皇上,这里恐怕没有草民说话的份……但草民还是有一言。您是天子,如今又尚未立储,天子若遭不测,皇家后继无人,天下必将大乱,望吾皇三思。”


太平爬上竹梯,下望众人。


“谁说朕没有储君?”


她手指郎中:“这里站着的,是元皇后嫡子,先皇亲立的太子,朕的亲哥哥。若朕有什么不测,他就是你们的皇帝。”






23


太平从纪府高墙上冒出一个头来:“大——将——军——”


大将军御马到墙下:“皇上!臣救驾来迟,他们可伤着你?”


太平道:“朕好端端的在纪府玩儿呢,你来作甚?退兵吧。”


大将军抱拳:“万万不可!纪府上下心怀不轨,对圣上虎视眈眈,臣不可坐视不管,置皇上与天下安危于不顾!”


太平怒道:“大胆!朕知道你想拿的人是谁。先帝太子你也敢动?舅舅,先帝曾与你肝胆相照,莫逆于心,你却容他独子不得?”


大将军回:“皇上有所不知!纪汝伶早有二心,老奸巨猾,其心可诛。皇上涉世未深,勿要妄听小人之言。快速速出府,随我回宫!”


太平一惊:“纪大人呢?”


大将军道:“臣已将他拿下,等候皇上发落。”


太平头一晕,低头喊纪公子和骠骑将军:“要死了,大将军把纪大人抓了!”


纪公子又亮出匕首来:“我出去跟他拼了!”


骠骑将军费了老大力才擒住他,抬头喊:“皇上,你先下来!我们商量之后再做打算!”


太平于是又探头喊:“舅舅!我先下线一下!”


就爬了下来。






24


骠骑将军问:“我爹带了多少兵马?”


太平说:“老多了!妈了乌压乌压满街都是兵,吓死我了!”


他又问纪公子:“你有多少府兵?”


纪公子想了想:“过不了百。”


骠骑将军捏拳,对太平说:“皇上要是信得过我,让我出去调兵。我在清凉山外有一支轻勇骑兵,他们随皇上征伐漠北,忠心不二。骠骑府另有精兵两百,北衙还有禁军归我调动。我若从后门出去,父帅的人不会拦我。”


太平甚是被他的气魄震住:“你要和大将军对着干?那是你爹啊。”


骠骑将军答:“你是君,我是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为之忠。书上是这么说的。”


太平在这关口竟觉得好笑:“你怎么不信你爹的?万一是纪家真要谋反?”


纪公子插嘴:“我们没有!”


骠骑将军憋了半天,指着郎中说:“那他也还是我未来大舅子!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让我爹抓去杀了。”


“……”


太平沉默半晌。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脸!你明天就给我回漠北去!”


骠骑将军叹口气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遂奔出门去。






25


小郎中从刚才到现在都还没有成功上线,毕竟强行更换人设这种事情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很好的适应。


僵持了不知多久,外面大将军终于没了耐心。家仆一个接一个地来报,前一刻说大将军可能要撞门啦,下一刻来直播大将军的大木桩到门口啦,再下一个人来的时候,太平不准他们出声了。


“知道了!在撞门了!咚咚咚那么大声朕听得见的!”


郎中踌躇着,对太平说:“皇上,大将军要抓的是我,是否允我去与他一谈?若我真是你们说的那个人,我也万没有要这皇位的意思。哪怕我同将军走一趟,只要纪府和皇上能平安,我也在所不辞。”


太平抬头望着小郎中,心有戚戚,只喊出一声:“弘哥哥!”


可我是万有让你拿走这皇位的意思啊,她想。


她还未说什么,纪公子先起身拽住了小郎中。


只听他愤愤道:“老爷子不在,我就是纪家家主。我爷爷三朝元老,圣上首辅,喝的燕窝比他大将军的洗澡水都多,我纪家岂容他这样欺负?想进我家抓人,让他的马从我身上踩过去再说!”


话音没落他就向着大门去,太平还在想“他那是什么鬼比喻”,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抓都抓不住。






26


大门猛开,破门的士兵刹得东倒西歪。纪公子持剑立在门中,目露寒光,竟唬的对面无人敢再向前半步。


太平站在他身后,才发现他另一手掩在袖里,抖个不停。


大将军竟也不下马,只骑行款款拜上前来,接着便用眼神示意左右,要恭请皇帝回宫。


“将军要找太子,何苦大动干戈,非难无关旁人!”


早被太平和纪公子塞进角落里躲起来的小郎中不知道何时跑了出来,单薄的胳膊挡在他们身前。


大将军哪把他们放在眼里,左右侍卫逼近,纪府一众很快被迫缴了械。只听大将军道:“对不住了,陛下、殿下。”


于是士兵们团团把太平和纪公子两人架起来。


太平:?????


纪公子:?????


小郎中:?????


纪公子挣扎着:“抓错了吧……?”


大将军回道:“没抓错,先太子殿下。”


“……”


“……”


“……”


四下沉默之时,忽而听见千百马蹄声由远到近。一骑骏马杀将进重围,骠骑将军手提长枪闪亮登场。


太平嗷一声哭出来:“呜呜呜,宾利!”


纪公子趁着众人措手不及,闪出匕首捅遍身旁侍卫,把太平和小郎中推进府中。


“李长乐!还不关门!”


这是太平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后门外杀声震天,刀光闪闪,人仰马翻。






27


再开门时,骠骑将军单手拖着打得有气无力的纪公子,笑得又憨又直。


那时已是日落时分。






28


大将军或许是老了,或许是不愿与儿子你死我活,听说他当场退兵卸甲,自投囹圄。


那夜的紫宸殿上,明烛晃晃,首辅大人与皇帝说了一个十六年前的故事。




十六年前的雨夜,元皇后一行在清凉崖上遭襄王的刺客伏击。皇后命陨青山,怀中小太子却不知所踪。


原来侍奉元皇后的太医院首席当夜从崖上逃出,在山下救起了摔伤的太子,自此为诊治太子带着他隐居在密林中。


太医想方设法令谏臣纪汝伶得知了此事,好告知先帝,但病中的先帝明白襄王势力甚广,深怕接回太子也难护他周全,便密令纪大人在宫外照顾太子。


因为先帝时常忧心太子在外的安全,忠心耿耿的纪大人几经犹豫,终与先帝献计:纪大人膝下有一独孙,父母亡于天花,恰与太子年纪相仿。


从此太子养在了皇城脚下,有国子监先生悉心教导;而纪小少爷长在清凉山上,认百草悬壶济世。


先帝等待着接回太子的时机,然直到他病重都无法铲除襄王。眼见时日无多,先帝做了自己的决定——借大将军之力收拾了王爷,然后顺水推舟地让公主继承皇位。


“大将军素来与老臣有嫌隙。近日他追查到了太医之事,自然要得知当年的秘密。在他眼里,老臣怕是个私藏太子、等待有朝一日扶他上龙椅的奸臣罢。”




在场众人一时各个心乱如麻,沉默不语,只听宝座上的太平轻声感叹:“原来父皇也是迫不得已才立我做储君。”


“非也。”首辅大人说:“先帝在时尝召老臣入宫,让老臣看公主研习时的所书所写。言语中无不自豪,说公主必将成为好皇帝。”


啥,那时我才八岁啊,太平心说。“朕写了什么?”


首辅大人乐呵呵地拂着胡子:“公主一手interesting写得高贵冷艳,潇洒酷炫,老臣看了也直说颇有帝王之气!”






29


没过多久,百姓们听说他们莫名其妙多了一位新王爷,同时,太医院里空降了一位年轻的新太医。而那位新王爷成天见的没事大病小病往太医院跑,搞得太医院天天鸡飞狗跳。


老太医们纷纷在背后讲,听说王爷小时候脑子给摔坏过,看来确有此事。






30


又一日太平在批折子,匆匆一阅又是鸡毛蒜皮和歌功颂德,习惯性的so what要写上去的时候,才在末末尾看到这位臣子一个字号为8的PS。


PS曰:另禀圣上,骠骑将军大宝因军务繁忙,托臣启禀皇上,将军近日要拔营回漠北了,祝皇上龙体安康。


太平盯着那张奏折气得扔笔,气着气着又自己跑下去把笔捡回来,回折子曰: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了!请安折子不会自己写啊!朕让他走啦?立个功翅膀就硬啦?离京连招呼都不用打啦?伐北了不起啊?功高盖主了是吧?叫他再也不要回来了!


该位臣子收到批复,诚惶诚恐了一夜都没睡着觉——从没见过圣上写这么多字的御批!


隔天清早还又收到加笔,曰:朕说让他再也不要回来的意思不是真的再也不要回来!


该位臣子举头仰叹: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要当本朝TOP CP的传话筒!


遂早饭都不吃,快马到清凉山外,拉骠骑将军入宫面圣。




骠骑将军一脸懵逼的入宫,一脸懵逼地看皇帝对他发火。


“朕叫你走了吗?!”


“叫了啊。皇上您自己说的,『你明天就给我回漠北去!』”


“……”太平扶额,“那我问你,那天在纪府大门口,你叫我什么?”


骠骑将军又噗通一跪,啥也没敢说。


“说啊,你不是喊得很大声吗。”


“……李长乐。”


“……干嘛?”


“李长乐,你又不让我回漠北,那你是要不要嫁给我?”


“……不要脸!”


“……那我要宋偶吧全套蓝光。”


“不行。”


“那我要后宫美男三千。”


“……你说呢?”


“那有什么好处了啦!”


“那我给你买明日香吧。”


“行吧!”


遂公告天下,择日大婚。








尾声




皇帝亲政了,失去了她做一个吃喝玩乐撒丫子满地跑的白富美的梦想。


然后多了一个吃喝玩乐撒丫子满地跑的高富帅的哥哥。


一个天天警告她不准跟她抢人的哥哥,差点要剥夺了她看太医的权利。




亲政后皇帝要亲自上清凉寺为国祈福一趟,骠骑将军陪她同去。


走在山路上太平想起一件事,就问将军:“我问你,当年在漠北城楼上,你怎么一眼就知道我是皇帝?”


骠骑将军说:“我见过的。”


太平说:“胡说八道,你哪里见过。我登基以后你就到漠北去了。”


骠骑将军说:“在那之前,有一回在国子监。先帝和你站在城楼顶上,我在下面抬头看,那一下就记住了。”


“啊……?”太平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


那一天先帝不知为何突发奇想,从病榻里爬起来,带她去了宫外。国子监的院子里空荡荡的,人人都在屋里头摇头晃脑的背书。先帝却很高兴的样子,太平低头一看,屋顶上有两个家伙正在翻墙打弹弓。


太平这才记起来,那一天,老爹笑得很幸福。








END






大将军的番外




大将军从天牢出狱以后,皇帝用以下犯上的事由解了他的兵权,虎符被交给了骠骑将军。因为皇帝感念首辅大人多年来含辛茹苦的一片忠心,准了他告老还乡的请求,兵部尚书一职就空缺了,于是出狱后的大将军还没多睡饱一天,隔天便第一次被套上了官服去上了早朝。


被解了兵权还要跟一群文臣天天叨逼叨的大将军很不高兴,每天都在碎碎念,寿康宫太后就召他入宫去吃饭。


皇太后说:“狗哥哥,你还有什么好不高兴?你现在又是皇上亲舅舅,又是国丈爷,还不用带兵去北境风吹日晒的打仗,我看你皮肤都变好了!”


大将军说:“哼,成天就会议事议事,能动手的为什么要动嘴?”


皇太后说:“动什么手?你自己港你现在战斗力有多少?一公里跑一跑都要喘了,不如就在家看电视。我跟你港,我有好多蓝光,可以借你看。权利的游戏第七季出完了你看了没有?”


大将军说:“听都没听过。”


皇太后说:“狗哥哥你一定会喜欢的!这个就讲在北境杀来杀去的故事啦。”
遂放片与大将军一起嗑瓜子。


后来,大将军每天下朝都开开心心地回家看电视,就再也没有碎碎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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